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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一粒种子,长不同的树 ——“我的前半生”从小说到电视剧   

2017-07-28 04:22:52|  分类: 影视的文学批评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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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一粒种子,长不同的树

——“我的前半生”从小说到电视剧


锦园


电视剧“我的前半生”热播已毕,议论不绝,连海外华人网站上也是反响强烈。虽然褒贬均有,但观众的投入,从一个方面证明了对这电视剧的认可。其间,当然有演员,摄影,音乐,剪辑各方面的功劳,编剧却是必须提到的。它和其原作,亦舒的同名小说差异很大,说是再创作决不过分。

这里对电视剧“我的前半生”仅作文学的批评。

亦舒的小说用子君和涓生为主角名字,明显有鲁迅的小说《伤逝》(1925)的影响。

《伤逝》以涓生的自白展开,叙述他和子君冲破婚封建束缚追求自由婚姻,但是为社会所不容,结果涓生失业,对子君的爱情也消失殆尽。子君被迫离开她鼓足勇气建立的小家庭,被父亲领回老家,不久病逝。涓生闻讯空留伤悲。鲁迅这篇著名的小说,深刻触及五四思想解放运动中,青年男女尤其是女性的困境。

亦舒的小说《我的前半生》出版于1982年,以香港为背景,以子君的独白展开。她大学毕业未久就嫁给医师涓生做全职太太, 15年育有一子一女。有一天涓生突然宣布爱上别人,和子君离婚。子君一下子被扔入万丈深渊。幸亏她的闺蜜唐晶帮助鼓励她,让她重新站起来走进职场,不仅自立,而且获得新的爱情。

亦舒用这个新的子君的故事,回答半个世纪之前子君之死提出的问题。失去爱情和家庭,女性怎么办?她的小说回答是,女人当回到职场和社会,必须自强自立!

当然这个回答也并不是那么新鲜,二十年代鲁迅就明确地说,走出家门的女性,首先应该用“剧烈的战斗”去争取经济权。(《娜拉出走后怎样》)否则只有堕落或者回家。那个时代枷锁重重,妇女举步维艰,所以悲剧多多。亦舒的小说虽有眼泪,还是轻松的,毕竟时代进步了。

电视剧“我的前半生”的编剧秦雯说过,她借用亦舒的小说原著,做一粒种子,培养出另外一棵树来。而且她说她的作品“不能文以载道”。其实有故事有人物,就有道,只是形象大于思想,道寓其中,让观众去寻味。

这一粒种子落在当代上海的土地,长出的枝枝丫丫大不一样。

严格地说,电视剧保留小说的情节仅仅是,突然婚变,子君崩溃,唐晶帮助,重返职场。整个故事的背景氛围都是新的。保留的人物极大地丰富,新的人物和新的情节一起诞生。

子君斗小三的情节,争夺儿子扶养权的情节,子君和善良勤劳但是並不合适的老金的交往,还有子君与贺涵从起初的相互讨厌到产生情愫,都是电视剧演绎铺设出来的。这些新的情节给子君展示性格多个侧面及变化提供了机会。

小说中的唐晶半途嫁人去澳大利亚做主妇,电视剧改为她央求男友贺涵照顾子君,子君与贺涵相好。这个全剧重要的三角恋情,虽然落在“防火防盗防闺蜜”的套子里,但是因为写得细腻,跌宕起伏,情感的追求和道德良心的拷问,引发了观众热烈的争议。看来得到观众的认可。可见落套的故事不是不可写,而是如何写,匠心独运,也能出彩。

从全剧来看,子君从小三的受害者开头,逐步地有意无意地成为破坏了闺蜜恋情的准小三,子君唯恐避之不及。显示了当代感情生活的吊诡。

电视剧对延用的小说人物加以丰富,甚至给以新的生命。

小说中的“小三”辜玲玲是电影明星,仅仅露几次面。电视剧改名为凌玲,是打拚出来的晨星公司职员。並不年轻美貌,但心机和手腕并重。整个故事发轫于她,她的故事也绞织到最后,引发观众对她复杂的感想。

子君的妹妹子群在小说里是白领,先被一个洋人欺骗,后来嫁给一个洋人教师。在电视剧子群职业改为营业员,使得电视剧突破白领的圈子。她和丈夫白光贫贱夫妻百事哀。白光想发财生意屡做屡败。子群想改变生活道路,受骗上当。社会的贫富差距和底层的艰辛挣扎可以一瞥。

子君的母亲薛甄珠在小说里落墨更少,电视剧中活跃在各个情节里,也有其自己的故事。称为上海第一丈母娘也许不为过分。她的重经济讲实惠,她的善良又狡黠,她为子女敢说敢为,她的黄昏恋,她突然去世,无不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。

小说里的唐晶,多年职场磨炼,犀言快语,对闺蜜的情谊,在电视剧里都保存了。同时,开掘了她性格的许多侧面,她职场中不顾一切地追求完美,她的多疑猜测,她的嫉恶如仇,她渴求爱情却惧怕婚姻。性格的缺陷使她陷入职业生涯的困境,失去和心爱的人一起生活的机会,令观众嗟叹。

电视剧中多次出现的日本料理店酱子,老板老卓,老卓旧友的女儿洛洛,都是编剧的创作。洛洛偷听顾客说话和八卦,她与老卓的情感纠葛,在电视剧中虽是点缀,却戏剧效果满满。

小说中的史涓生改为陈俊生,职业从医生改为谘询公司高管,从头到尾,重要情节都参与了,但是除了离婚一事由他而起,大多接近龙套。性格上只有患得患失,唯唯诺诺给人印象。

贺涵这个全新的人物,谘询行业高管中的佼佼者,颜值高,能力强,是许多女人所爱。他是唐晶的入门老师。在子君离婚后自立之路上,他又一次担任老师的角色。他爱上子君,也是可能。但剧本为了强化矛盾沖突,有些情节设计得违背常情,如送平儿到杭州过生日,造成工作严重失误的情节。频频对唐晶说谎的情节也落入俗套桥段。这个人物逞现了复杂的内心世界。公开声称追逐个人最大的利益。只认当下,不承诺未来。为子君草拟完全虚构的履历,不以为然。先对唐晶保证不后悔自己的决定,很快就宣布不再爱她。这不是完美的人物,他的缺点,折射着这个时代的畸形和无奈。

一群丰满的人物形象,是电视剧本的重要收获。我的前半生,不仅仅是子君的前半生,也是一群人物的前半生。他们在后半生要回味其中的酸甜苦辣,也得以让观众仔细体味。

唐晶问贺涵,为什么爱上子君,贺的回答是子君真实和轻松,不如与唐晶相处的紧张。

贺涵陈俊生和白光三人在酱子门外醉酒吐真言,贺涵说他永远在“装”,陈俊生说他总是“怂”。

这些地方,是切入这些白领内心深处的切口。

有房有车有保险,外表光鲜亮丽,呼风唤雨,但内心深处並不快活自如。

子君远走广东,可以设想几年后会如唐晶一样干练。她经济上独立了,但她幸福嗎?也许子君的故事没有完。

从这个层面上看,“我的前半生”的意义超越了一出婚恋剧,超出了女性当自强的主题。(文/锦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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