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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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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高三语文老师张其栋  

2011-02-07 12:42:08|  分类: 人物速写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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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【201125日,江苏无锡市第一中学庆祝建校100周年。我有幸在市一中完成初中和高中的学业。对母校的回忆中,印象最深刻的是高三的语文老师张其栋。】

  

记高三语文老师张其栋 - 锦园 - 锦园张其栋老师,原无锡日报总编辑,作家。
 

 

回到阔别40多年的母校,我们走的是老校门。

那是很朴素的校门,有些斑驳的校牌上的白底红字“无锡市第一中学”,还和我们当年天天佩戴在胸前的校徽一样鲜艳。门口低矮的传达室可能重新修过,进门通道边上的树木已经是参天大树。

迎面的三层红砖的教学大楼,门窗洞开,没有人影。门前成堆的黄沙石子和水泥搅拌机告诉我们大楼正在翻修。但这丝毫没有减少我们对它的亲切感。它正中央耸起的八角楼仍然引人注目。

和我一起回校参加高三丁班(1963年毕业)同学团聚的沈和生,都是在这儿度过初中和高中。六年岁月,多少求学的日子,我们在这校门进出,在这大楼的教室里上课,从一楼到三楼。我们班的毕业照合影,就是在这大楼前拍的。

走近大楼,可以看清里面的走廊。我好像听到上课的电铃声在走廊里回荡。见到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同学、老师们在身边走过。从人群里走来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,中年,个子不高,但已经微驼,捧着一大叠作文簿,高度近视的眼镜后面的眼睛亲切地注视我们。那是我们高三的语文老师张其栋。

对母校的回忆,总是和一些具体的事物和人物联系在一起。例如老校门、带八角楼的教学楼。六年里教过我的老师许许多多,但是最难忘记的是张其栋老师。虽然他仅仅担任了我们高三一年的语文老师。

这也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印象。在这次老同学的聚会上,好几位同学不约而同都提到了张其栋老师。老同学冯世昌说,他本来见了作文就头痛,高三一年,在张老师的课上,语文水平来了一个飞跃,帮助他考上了北方工业大学。沈和生也说张老师和当时校图书馆的王赓唐老师给他的教益最深,引导他如何读书,如何写作。上一次我班部分同学聚会后,就曾经一起去探望了张老师。

我在网络上找到一份“无锡文化大革命纪事”,其中提到,市一中在文化大革命刚开始时,校党支部和工作组因张其栋老师是“摘帽右派”而抛出来批判,但是,学校的学生会主席,班级团支部书记、三好学生和上百名学生,联名贴出了《张其栋是位好老师》的大字报。这种情况在文革初期各类学校里是绝无仅有,可见张老师在同学心目里非同一般。

其实,张老师因为他的那一段经历,在学校里非常低调。他不苟言笑,除了讲课,可以说寡言少语。但他学识渊博,备课、上课、批改作业十分认真。真正是把全部心思用在学生身上的。那时,我已经对写作发生了兴趣,自然很喜欢张老师的课。他对我的作文改得很仔细,有些段落甚至重新写过,评语也往往很长。非常切实地帮助我打下切题、构思、谋篇、行文的基本功。后来我考进复旦大学新闻系学习,恰逢“四清”“文革”,不断地下乡和搞“运动”,很少坐下来认真上课。说实在的,我的基本的文字能力,还是张老师教的。

回想起来,和张老师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少。张老师认为提高作文水平只有多读多写多练,他出了一些题目给同学们。我写得比较多,就单独送给张老师看。他在学校的宿舍楼有一间房间,他常常在那里备课和改作文。我去过几回。他除了讲作文,也不说别的。有时就当面给我批改作文,边改边讲,那是最让我得益的。靠他很近的时候,我发现他的眼睛因为熬夜而常常布满了血丝。

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消息,无锡日报的“太湖”副刊上发表了张老师的一篇散文。我连忙找来看了。张老师用的是“萧白”的笔名,文章通过对一种骨里红的梅花的描写,赞美了革命者的本色。我曾经对张老师问起这篇文章。但他笑笑,什么都没有说。

高中毕业后出发去上大学前,曾经和几位同学一起到张老师家告别。那时我们是空着手去谢老师,反而是老师请我们吃水果。印象很深的是他家的老式房子,有高高的木格子窗户。房间里靠墙壁是高高的书架,琳琅满目。

进大学后,我收到母校编印的《无锡市一中优秀作文选》第一集,其中有我写的“眼珠”一文。这是我的一篇课外习作,没有想到张老师还保留着。而且,有好几个段落,张老师重新写了。他意味深长地写道,要练就革命者的眼珠,必须像孙悟空一样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上七七四十九天。这八卦炉就是阶级斗争和与大自然的斗争。从这篇习作,我感到张老师对我的关切和期望。虽然离开了一中,他仍然是我的老师。

以后有一段岁月,在“运动”、“斗争”和折腾中度过。没有回母校,却听到张老师被“下放”苏北农村。以后就断了联络。

对张老师的更加多的了解,是在大洋彼岸。我通过互联网搜索,读到张老师1948年前后从事地下革命工作的故事。他住在大张巷,白天在中学当历史、语文、地理等课程的教师,晚上拉起窗帘,用收音机收听延安的电台广播,把解放战争进展的新闻和延安工商业政策记录下来,刻蜡纸,油印,装订成32开的小册子,每期印100多份。前后编印了30多期。 这些小册子通过地下党组织,分送给开明和进步人士,包括无锡市工 商界的一些头面人物,帮助他们认清形势。那时,他在敌人的眼皮低下工作,他家客厅住着国民党特务连的官兵,隔壁是保长的家和国民党镇公所。在油印材料时,他遇到过特务连连长前来敲门“借火点烟”的险要场面。为了送出材料,他常常化妆为商人,不断改变接头的地点,和联络的暗号。那时候,张老师才20多岁。而我们一届同学,还刚刚出生呢。

在互联网上。还读到1962年毕业的一位学长写的文章,他到处寻找张老师的信息,终于得到机会拜访。他很有感触地写道:张老师 “非但 教我们知识,还以自己的榜样教我们做人――活到老、学到老、做到老。师德之恩,永生不忘。”文章还附有他拍摄的张老师的照片。我仔细端详,已经90岁的张老师头发全白,但精神很好。他娓娓而谈的神态,还是我们熟悉的。于是,拜访张老师,成了我存在心里的一个愿望。

在校友团聚的第二天下午,我和沈和生得到一个不很确切的地址,我们第二天就要离开无锡,不得已做了一次不速之客。

曹张新村是一个老公房区,正在整修,脚手架尚未拆除,满地灰沙。好在张老师是当地的名人,一问讯就得到指点。穿过昏暗的楼梯,我们敲门,来开门的是师母,她身后就是张老师!他立即认出我们,还说他早就知道我去了美国。

我们在他的书房坐下来。四壁的书架和书桌、椅子上的文书使本来不大的书房没有多少空间。在一个角落,有一尊达摩祖师的雕像,泛出淡淡的光来。我知道达摩祖师面壁九年,彻悟禅学佛理和武功的传奇故事。张老师日日面对这位禅宗佛祖,笔耕不息,是不是从他身上得到许多力量和灵感?

交谈之间,我发现张老师比起在市一中时,有明显变化。他很容易打开回忆的河流,让思绪流淌。我们又得到一个机会,更多地了解我们的老师。在抗战时期张老师就是革命的文学青年,流亡内地,在桂林参加青年巡回工作团,开始发表诗歌散文;在成都和骆宾基、吕荧、丰村等发起成立同代人文艺社,出版《同代人》杂志,发扬俄罗斯革命民主主义的文学评论传统,评论中国的进步文艺作品。抗战胜利后,他还出版了长篇小说。后来他受组织委派,到农村工作,在学校宣传马克思主义。于是就有了在家乡编印延安新闻小册子的故事。

全国解放后,张老师也发表过文学评论和小说,但后来担任无锡日报的总编就无暇顾及文学。57年被打成“右派”,61年“摘帽”,到市一中任高三的语文教师。但文革又受到冲击,69年起他“下放”苏北响水县整整9年时间。对张老师是又一个巨大的人生曲折。我们问起他到苏北农村的事,张老师说“下放”实为流放,是对知识分子的严重摧残。但当地乡亲对他很好,安排他在中学教语文。不久前那学校校庆,还来信邀请他去参加。

张老师告诉我们,他已经90岁了。虽然出版了一些作品,但是一些小出版社,影响有限。现在他每天还能下楼到附近的小花园散步,每天还阅读和写作。

临别时,他送我们他自己编印的《不得已而为之》。我们祝愿他健康长寿,不断写出新的作品来。

薄薄的《不得已而为之》,我读了好几遍。这是张老师的已经出版和尚未出版的文学作品的序言汇编,加上一些友人关于他作品的通讯和评论。不仅使我对他的文学创作和文学评论有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,而且为他的精神深深感动。

文革结束后,中央为“右派”平反。张老师回到无锡日报担任领导,并当选为无锡市文联副主席,作协主席。1983年离休后,他又以饱满的激情,投入了文学创作。二十多个的寒暑的笔耕,他完成了数以百万计的作品,包括小说、散文、诗歌和评论。其中,以10年时间写作和修改的180万字的长篇小说《左左》融进了他一生的体验和感悟。他在这部人物众多、时空宽阔、场景丰富的作品里,描写中国知识分子对革命的追求和曲折的命运。“本书献给昨日的牺牲者以及今日和明日不愿意再成为牺牲者的人们。”这卷首的献词意味深长。

除了《左左》,张老师汇编出版了他的散文集、诗歌集和文艺评论集。在那些序文中,张老师表达的对真善美的热诚,生命不止、写作不息的决心,都给我深刻的教育。他坚持散文、杂忆、评论的写作,“唯一的乃是真实,并且有真情实感,其次是决不人云亦云,而是有自己独立的见解和观点”。他有二十四字歌:“安于清贫,淡于名利,甘于寂寞,乐于所求,悠哉悠哉,自得其乐!”乐于所求者,写作也。他说:“双鬓多年作雪,寸心至死如丹”,“文学的海洋我要继续畅游,只要一息尚存。”

读这些发自肺腑的文字,我不止一次想到张老师多年前写的那篇关于骨里红梅花的散文。骨里红是梅花中的名贵品种,傲寒而放,花香持久。张老师自己,白色恐怖下以笔为武器作战,逆境里为人师表默默奉献,满头白发不知疲倦创作文学作品,不就是可敬可爱的骨里红梅花吗?

回到美国整理回母校的照片,又看到老校门,看到带八角的教学楼。是的,我们在那里长大懂事,我们从那里走出来,走向社会。几十年后,满世界走过,缘分带我们回来,又见到白发苍苍的张其栋老师,好像又听他讲了一课:我们的余生,应该怎样度过……

 

(201011月感恩节前于美国华盛顿郊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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